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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巴亞宛

2016-05-25 12:07:00來源:中國喀什網作者:茹軍風
  
  一群人逃進天邊的胡楊林。
  三面是野水,一面是大沙漠。夏天水大,這里就像是一艘船漂到更遠的地方去了。大沙漠是天地的墳場,黃黃的骨灰堆起高高的墳堆。走多遠也走不出大沙漠的死氣,進了胡楊林,還是漫天漫地的沙漠黃,人和胡楊也跟著黃了。時間一長,夢里夢外人和胡楊就分不清誰是誰了。胡楊裹著盡是傷口的皮,看著像是死了,樹葉像是老了。遠看,胡楊像熟透了的果子。紅柳堆又圓又大又高,生和死一起住在里面。也許是看得多了,想明白了什么,人就和死人的墳地做了鄰居。
  那群人打獵,喊歌(沒錯,是喊歌,他們自己這么說的)。
  孩子在荒野成了鬼魂/我看到了他的幽影/他成了尸骨躺在那里/我看到了他的荒墳。
  他們以前的地方到處是花園和果園,水渠流的是奶水,樹上掛的是蜜糖。那是老爺的地方,老爺的東西。奴仆的心火被壓著,冒著熏黑了心情的煙。沒有自由蜜糖也是苦的。來到荒野,他們可以自在地喊歌。
  人們說這里是戈壁/我看不是戈壁是巴扎/胡楊樹像蘋果/紅柳堆像墳墓。
  他們給心安家。住的是簡單,吃的也是簡單。木頭房子的簡單能把一天喊不玩的歌一夜跳不完的舞全都裝進去。林子很大,濕著的干了的胡楊木很多,就搭起很大很大的房子,要的是大房子里的大歌廳,地上還要壘砌歌臺。幾百年后,有干部見過像人民公社的禮堂一樣大的住房。每家每戶都在墻上供著樂器,不會用的就讓樂器長在墻上。給心蓋的房子用歌舞搭建,住進歌舞中,歌舞是心的家。他們給心做飯。吃進肚子里的飯,是能吃到心里去的簡單。林子很大,走不到頭,獵物總是有的。煮一鍋肉,一兩種調料,輕輕的香聞著就重了,淡淡的味嚼著就濃了,奶香一樣的輕淡不緊不慢滲到魂里去,小時候吃奶的早就沉到夢里的味道就醒了。一抹嘴,用大把的時間給心喂飯,親朋好友歌廳里喊歌,要不就是一群一群、一堆一堆的沙包上喊。
  世界那頭的侗族人說“飯養身,歌養心”,兩邊什么都不一樣,就是飯和歌的重量一樣,光吃不唱是半個人,又吃又唱召回那半邊。這邊的“胡楊人”對歌更看重些,吃肉是為了唱歌,白天不吃肉晚上喊不動歌,晚上不喊歌白天沒精神。他們都有毒癮一樣的“歌癮”,一些初次到他們那里的外地人心里一震。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有“歌癮”,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睡著,有的醒著。我們每個人的心里還有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自己知道我們不知道的。大沙漠的天很沉,壓著人;大沙漠的地很重,壓著心。心要把人喊出來,人要把心喊出來。花園不自由,荒野可以任性,這就有了“傻郎鬼和黑桑子、黑甲蟲”的故事。
  消息傳開了:在那邊的胡楊林里有人,一群一群、一堆一堆的,他們的房子“排孜”(排場)。他們是住木頭房子的人。他們是有一萬八千個木頭房子的人。他們是躲進墻里的人,是木庫甫(躲藏人)。
  花園里的老爺來了,讓年輕人去花園工作。年輕人搖下黑桑子指著黑甲蟲說,不會動的留著,先把會跑的吃掉!捉起甲蟲就塞進嘴里。老爺一看是“傻郎鬼”,就走了。“鬼”是“家伙”的意思,說“阿鬼”就是“那個家伙”,“野氓鬼”就是厲害的家伙,“傻郎鬼”就是傻家伙。“傻郎鬼”后來又成了“陸離”(滑頭,我挑出“光怪陸離”的“陸離”)。大軍進攻,他們派出使者說愿意歸附。對方在使者面前擺下一盤黑桑子,一盤黑甲蟲,試探他們的誠意。使者說,不會動的留著,先把會跑的吃掉!軍隊放心地開進,結果遭到伏擊,只有幾個人逃了回去。這幾個人到處說,不要和他們打交道,他們是陸離。從此,外邊的人就稱呼他們陸離,他們帶著這頂帽子進了史書。
  其實,他們是“野氓鬼”。后來,一個很“野氓”的女陸離做成了一件大事。
  
  仰著脖子喊,喊得風沙直向天去。眼睛一閉,就看見了著火的音樂。魂和音樂像男人女人一樣碰撞在一起,人就成了神。吸著帶有沙塵的空氣,常喝渠里流著的泥沙水,嗓子早就親近了泥沙,噴出的是沙暴。風洞的黃牙也坐不住了。黑頭喊到白頭,喊爆了睪丸,睪丸就像吹起來的氣球。
  喊著,就托住了你的心。魂被撞了,扯撕你的身體揉搓你的魂。喊得天著火,嚎得地著火。你也被點著了,你和他們就一起燒了起來。天地間就剩下一團火。叫著,你的心就飛到天上去了,就成了天人,喊出的是天音。天大地大我最大,大到沒有了天地,我就是天地。
  女人也喊,聲音像刀尖。男人豪放,女人奔放。男人的豪放帶著點沉穩,女人的奔放火一樣舞動。女人的喊聲像尖指甲撓你的心,男人的喊聲像只大手抓住你的心。一樣的喊叫一樣的野性。
  “酒神精神”,“醉的激情”。地球那一邊、時間那一頭的哲人聽到這喊聲,一定會跟著喊起來,扭起來,半夜三更寫起來:每個人心里都臥著一頭野獸,有的睡著,有的醒著,有的半睡半醒。“文明病”的一個表現,就是野性弱化。有的殺死了心里的野獸,而這喊聲喊醒了那頭野獸。
  也許是因為一種別樣的性感,一看到那些女人的高筒黑帽,我身體里人人都有的那種暗火就不老實了,就覺得那高筒黑帽挺拔,拉長了女人的身體,也拉長了一種性感,加上火熱的舞姿,有種野性的挺拔的性感。
  是女人把野歌送上了殿堂。
  有野性澆水施肥,智慧就長出來了,女人的聰慧就開花了。喊歌的人堆里,有個小女孩像荒野歌舞里的精靈,分不清她是音樂還是人。長大后,她與荒野歌舞成婚,在與荒野歌舞的狂歡中懷孕,王宮里生下了木卡姆,就有了木卡姆之母的傳奇。很久以后她在天上的魂能看到,她和他們的木卡姆走進了聯合國。
  她小時候,村里來了一群穿著羊毛衣服的人大喊大叫:音樂是地獄里的聲音,是魔鬼的誘惑!禁止歌舞,趕走父女倆。她和阿塔(爸爸)在卡贊庫勒大戈壁上安了家。幾百年后,這個大戈壁上出了幾個字:月亮人。
  老天歷來嫉恨天才,也總是玩弄什么平衡。她的心能生下音樂作品,身體卻生不下她和國王的孩子。她在難產中死去。國王在絕望的思戀中也走了,成了一段大漠絕戀。
  她醉在音樂中,王宮里的紛爭沒有干擾到她嗎?史書上記著,王后對著國王高喊:你娶了一個陸離!
  胡楊是沙漠“陸離樹”,身體里裝滿救命的水,那水是苦的,老胡就凈化處理,把苦吐出去,就有了“老胡純凈水”。老胡野出野性的智慧,人養的草木千百年下來只有一種家養的嬌嫩,變得顢顢頇頇的。荒野“陸離人”野火一樣隨性,野出了一個天才的女人,野出了熱瓦甫。要是古人記述熱瓦甫,也許會這樣寫:此種樂器乃荒漠野出。一些中外音樂家和音樂研究家都這么說。“陸離人”還野出了巴亞宛。巴亞宛,荒野。荒野里來,荒野里去,荒野里歌,荒野里舞,荒野里的歌舞就成了“荒野”。那個天才女人把“荒野”請進王宮后,有了木卡姆的姓名后,“陸離人”還是固執地“荒野玩”:巴亞宛。
  野火野出世界,野火野出萬物。萬物有靈,靈自野出。
  
  天邊的那條野河連蹦帶跳地下山后,一下子就長大了,不那么猴急了,很多時候月亮一樣安靜,成了荒野里的彎月。
  清涼的晚上有清涼的月亮,清涼的月光下有蒼狼對月喊歌,喊的是涼涼的悲歌,溫熱的喉嚨喊出來的,聲音一出來就涼了。月亮是天上的篝火,是太陽生起的靜悄悄的月亮火,那光一發出來就涼了。人的脖子上掛著蒼狼的踝骨,孩子的衣領上掛著狼牙和狼舌。人也對月喊歌,有時能把太陽喊起來。卡贊庫勒大戈壁上那座老樹樁揣著一串繡在大衣領子上的阿拉伯文字:克斯·瑪,“人月亮”,也就是“月亮人”,月亮一樣偉大的人。
  月亮看到過,“孩子在荒野成了鬼魂”,“他成了尸骨躺在那里”。沙塵天,世界渾渾的,就像野河的泥沙水,但走近了還是能看到:人死了就在野地里擱著,還不知埋葬是什么;生和死挨的這么近,死的力量那么大,死里求生……
  巴亞宛的前輩比天還老,在野河里一直流到今天。
  一群又一群風一樣的人,用馬蹄把野河與大地那頭的兩條河連到了一起。那兩條河是牧人放養的家河,葉尼塞河更是被摟在懷里的河,后來成了俄羅斯的一條血脈。河邊藍眼珠的塞人來到了野河邊。土拉河那邊的回紇人也來到了野河邊。回紇人傳說,他們的祖先是土拉河邊的一棵大樹生的。野河邊,“野氓鬼”越聚越多,野地里生,野地里長,野地里什么草都有。帶著尖頂帽子的塞人,身穿短衣、腳蹬長靴子的匈奴人,穿著緊身窄袖袍子的粟特人……后來,又來了很會打鐵的突厥人,愛系腰帶的回鶻人,下馬就不會走路的蒙古人……各色人種融化在回鶻人中,“維吾爾(聯合)”成維吾爾刀郎。
  今天的巴爾楚克,沙黃的世界里閃動一雙雙藍眼睛。藍眼睛和藍眼睛通婚,說是他們的一條祖訓。
  巴亞宛是野河的歡騰,也是野河的悲涼。野河邊的胡楊,有大沙漠的火熱和冰涼。刀郎人是會走路的胡楊,有胡楊的沉穩和沉靜。有野性墊底,那種沉穩和沉靜很結實。胡楊木處女一樣緊致,他們用來造出的茶碗盛水不漏。熱情和安靜生出了荒野里的太陽和月亮,也生出了女人的幸運。
  荒野女人享受著“女士優先”的待遇。進門是女士先進,男人成了隨從。女人總是參與所有的活動,女人總是在主賓位置上,和百里之外的高地上的白種塔吉克人一樣。這在東方是罕見的。在刀郎民間傳說里,女人英勇、高大。麥蓋提保存的十處古墓中,“女人墓”就有六個。女人不帶頭巾不遮臉,和男人一樣戴皮帽子。客人來了,她們嘻嘻哈哈,而花園那邊的女人早早就貓一樣躲開了。不問貴賤,不分高低,有客人來一律按來到的先后順序就坐。他們還像歐美人一樣喜歡說“愿意為您效勞”。是藍眼睛的遺傳?還是胡楊樹上自然而然長出來的?肯定是與人種和民族性格有關系,與荒野環境和先祖有關聯,那種關聯與醒和夢一樣扯不清又剪不斷。
  荒野的血流在野河里,流出了一個群體干凈的品質。跳進河里撲騰能洗掉“文明病”。
  
  巴亞宛鎖住了時間。“孩子在荒野成了鬼魂”被鎖在鎖住了時間的荒野。巴亞宛們早已是地漢(維吾爾語,農民),地里的女地漢和漢子們還在喊有狩獵氣息的巴亞宛。
  刀郎和多蘭的名稱把時間一劈兩半。誰也說不清是那年那月那些人起的名。我喜歡古人的多蘭和多浪。多蘭更接近刀郎人的口語,多浪更貼近巴亞宛。這名稱的意思是群,一群一群的。也是地名與河名,一條隨著多蘭河的狹長的刀郎地帶,但多多少少被一種共性遮掩了,“刀郎文化帶”就不那么響亮和醒目了。刀郎,帶刀的小伙?簡單了些,生硬了些,隨意了些。把“多蘭河”與“刀郎河”擺在一起,好壞立馬顯現。其實,他們不是刀,是胡楊木。巴亞宛不是歡快的,是悲愴的。老陜的苦音是黃土高坡的風,巴亞宛的苦聲是胡楊淚泡出來的。他們能把觀眾喊哭。公元2005年7月,北京舞蹈學院的一群師生在刀郎蒼涼的喊聲中流淚,有的哭出聲來。
  幾個陸離帶著古老的歌舞到現代的法國演出。回來時,他們把錢縫在衣服里,怕丟了。
  巴亞宛凍住了時間。學者說,刀郎人保留了不少維吾爾人古代的生活習俗,刀郎語有不少古典維吾爾語的成分,保留了一批回紇語的詞語,還有塞種、粟特、吐火羅語的影子。“亞克西”從他們嘴里出來是亞合西,達達(父親)是阿塔。
  巴亞宛也有留不住的時間。老人說,刀郎河的水沒以前大了,會說刀郎土話的人少了,會彈卡龍琴的人少了。我對一位巴爾楚克刀郎老人說,多蘭!多蘭!老人用力點頭、嗯嗯,我們是多蘭!年輕人不知道了!
  或許是飛機大炮搞亂了巴亞宛時間。縣志里記著,上世紀三十年代,一支蘇聯軍隊開進麥蓋提,裝甲車、大炮、重機槍出現在荒野里的縣城,還在一片沼澤地建了機場,軍用飛機飛來了。孩子的鬼魂肯定受驚了。
  巴亞宛時間會流走嗎?人性中的“酒癮”和“毒癮”會挽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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